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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瑶开着离张家湾，将傍晚的鸡鸣犬吠和舅妈们复杂的目光甩在身后。车内一时安静，车中的音乐和窗外渐起的暮色。

    林海靠在副驾驶座上，闭着眼，胸膛随着深长的呼吸微微起伏。外债全部还清，又加上一个人收完稻谷后，又交公粮，又在医院照顾了外公两天。随之而来的，是排山倒海的疲惫。

    苏瑶认真地开着车，余光通过后视镜瞥见林海眉宇间深刻的倦意，以及嘴角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、如释重负的弧度。

    她没有打扰他，只是将空调的风量调小了些，车内的音乐也换成了更舒缓的轻音乐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坑洼的乡镇公路，车身微微摇晃。林海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，竟真的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苏瑶放慢了车速，让车子行驶得更平稳些。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车窗，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带着一丝倔强的眉头，心头那点异样的涟漪，似乎又扩大了些。

    车子驶入县城时，华灯初上。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招牌，行人匆匆。县城的喧嚣将林海从短暂的深眠中唤醒。

    他猛地睁开眼，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窗外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脸上掠过一丝赧然。

    “抱歉……我睡着了。”林海揉了揉眉心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“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刚到县城。”苏瑶笑了笑，用手将脸前的一缕秀发撩到了耳后，“看你睡得沉，没叫你。累坏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是有点。”林海坦率地承认，伸了个懒腰，“现在感觉好多了。说好请你吃饭的，想吃什么？县城里新开了家‘老四川’火锅，听说味道不错，就是……可能没江城的好。”

    他提议道，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谢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
    “火锅好啊！”苏瑶眼睛一亮，“就它了！正好我也饿了，管它有没有江城的好，尝尝本地风味也不错！”

    两人在“老四川”火锅店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。点菜时，林海坚持让苏瑶点，自己则只要了几样素菜。

    苏瑶都看在眼里，心下了然，也没多推让，利落地勾了几盘毛肚、鸭肠、黄喉和牛肉，外加一份酥肉和红糖糍粑，又点了个鸳鸯锅底。

    她还特意要了一箱冰冻过的啤酒。

    锅底很快沸腾起来，红汤翻滚，白汤氤氲。氤氲的热气隔在两人之间，模糊了窗外的街景，却让小小的卡座显得格外温暖。

    “今天……谢谢你，苏瑶。”林海拿起冰冻的啤酒瓶，给苏瑶倒了一杯，又给自己满上，郑重地举起杯，“谢谢你送外公回来，也谢谢你……没被那些话影响。”

    他指的是舅妈们的阴阳怪气。

    苏瑶端起杯子，与他轻轻一碰，“谢什么，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？”

    她抿了一口啤酒，“至于那些话，我根本没往心里去。倒是你，”

    说到这，她看着林海，眼神清澈，“今天做得很好，很有担当。看着你把钱一家家还掉，那感觉……挺痛快的。”

    林海被她直白的夸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低头喝了口酒。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只是以前……太难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多亏了王婶、李叔、赵叔他们肯伸手拉一把，不然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再说下去，也不想述说曾经的苦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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