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误入诡域,初闻低语-《诡仙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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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口的光,消失了。
不是被堵住。
是字面意义上的“消失”——那片灰蒙蒙的光,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,毫无征兆地不见了。整个矿洞陷入了绝对的黑暗,连他刚才勉强能看见的岩壁轮廓,此刻都融入了纯粹的墨色中。
“嗒。”
“嗒、嗒。”
脚步声。
从矿洞深处传来。
沈墨浑身汗毛倒竖,他死死捂住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那脚步声很慢,很沉,像是拖着什么重物,一步步朝他这个方向靠近。
更近了。
他甚至能听见隐约的喘息声——不是活人的喘息,而是某种漏风般的、带着痰音的嘶哑呼吸。
黑暗中,沈墨的双眼因为极度恐惧而睁大。
然后,他看见了。
不是用肉眼。
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觉——他“感觉”到前方三丈外的黑暗里,出现了一个“人形”。
那人形佝偻着背,左手拖着一把锈蚀的矿镐,矿镐尖端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它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,走到沈墨刚才靠坐的位置时,突然停下了。
它缓缓转过头。
尽管看不见,但沈墨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,那双空洞的眼睛,正盯着自己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人形张开了嘴,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。然后,它举起了手中的矿镐,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傀儡,朝着面前的空气——那里本该是沈墨的位置——狠狠砸下!
“铛!!!”
矿镐砸在岩壁上,火星四溅。
在那一瞬间爆发的微弱光芒中,沈墨终于看见了它的脸——
不,那不是脸。
那是一团模糊的、不断扭曲的灰影,只能勉强辨认出五官的轮廓。而在灰影深处,有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在蠕动,像是寄生在尸体里的蛆虫。
沈墨几乎要叫出声,但理智死死压住了喉咙。
那不是活物。
也不是鬼魂。
是某种……更扭曲、更不祥的东西。
矿镐一击落空,人形似乎困惑了一瞬。它保持着挥镐的姿势,僵在那里,灰影构成的面孔不断扭曲变化,时而像老人,时而像青年,时而又变成一张极度痛苦、张大嘴巴嘶吼的脸。
然后,它慢慢转过身,拖着矿镐,朝着矿洞深处走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沈墨瘫软在地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他大口喘息着,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但更恐怖的,还在后面。
第一个人形消失后,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人形,从矿洞深处走了出来。
它们动作各异:有的抱着头蜷缩在地上颤抖,有的跪在地上用双手疯狂刨挖岩壁直到十指鲜血淋漓,有的则像第一个那样,不断重复着挥镐砸向虚空的姿势。
整个矿洞,仿佛变成了一个诡异的戏台。
而这些“演员”,都在重复表演着同一个场景——矿难。
三年前的矿难。
沈墨想起来了。宗门卷宗里简略提过一句:墨晶矿脉废弃前最后一年,曾发生过一次小型塌方,三名矿工被埋身亡。宗门给了抚恤,封了那段矿道,此事便了结了。
可眼前这些……是那三名矿工的亡魂?
不,不对。
亡魂不会是这样的。
它们身上没有阴气,没有怨念,只有一种更本质的“扭曲”——像是某段记忆被强行从时空里撕扯下来,反复播放,直到构成这段记忆的所有细节都磨损、异化,变成了如今这副诡谲的模样。
沈墨缩在角落,一动不敢动。
他看着那些人形一遍遍重复死亡前的动作,听着它们发出破碎的哀嚎,感受着矿洞里越来越浓郁的甜腥气和某种无形的压力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可能只过了一刻钟,也可能过了几个时辰。沈墨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,那些低语声越来越响,几乎要占据他整个脑海:
“……好重……”
“……石头……压着我……”
“……儿子……等我……”
真实的、属于人类的情绪碎片,混杂着无法理解的扭曲音节,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智。
沈墨用力摇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疼痛。
唯有真实的疼痛,能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明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啊啊啊——!!!”
一道凄厉的惨叫,突然从矿洞口方向传来!
是活人的声音!
沈墨猛地抬头,只见洞口方向踉跄冲进来三个人影——两个外门弟子架着一个已经神志不清的同门,三人身上都有伤,脸上写满了惊恐。
“有人吗?!救、救命!”其中一个圆脸弟子看见沈墨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声音带着哭腔,“外面……外面全是雾!雾里有东西!王师兄他……他刚才突然发疯,说墙壁上长了眼睛,然后就开始用头撞墙!”
沈墨心中一沉。
他看向那个被架着的“王师兄”——那人双目圆睁,瞳孔涣散,嘴角流着涎水,正不断呢喃着无人能懂的音节:
“……眼……眼睛……看我了……它们在看我……”
“墙壁……”另一个瘦高弟子牙齿打颤,指着洞壁,“你们看……墙壁在渗血!”
沈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原本只是渗出黑色黏液的岩壁,此刻竟然真的泛起了暗红色——不是血,但比血更诡异,像是岩壁本身在“腐烂”,渗出脓液。
而更可怕的是,随着这三个活人闯入,矿洞里那些重复死亡场景的人形……全都停下了动作。
它们齐刷刷转过头,用那模糊扭曲的面孔,“看”向了洞口方向。
“它们……它们动了!”圆脸弟子尖叫。
瘦高弟子腿一软,瘫坐在地:“鬼……是矿工的鬼魂……索命来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人形——那个跪地刨挖岩壁的——突然动了。
它不再重复之前的动作,而是缓缓站起,拖着血肉模糊的双手,一步步朝三个活人走来。
它的速度很慢。
但每一步落下,岩壁渗出的暗红脓液就更多一分,甜腥气浓得令人作呕。
“别过来!别过来!”圆脸弟子拔出腰间佩剑——那是外门制式的铁剑,连法器都算不上——颤抖着指向人形。
人形毫无反应。
它走到三人面前三步处,停下。模糊的面孔对准了那个疯掉的“王师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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