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萨克拉门托的办公室-《米国:向西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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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人指了指饭馆门口挂的一块木板,上面用中文写着——“施粥,每人一碗,每日午时”。

    “这家饭馆的老板,也是中国人。每天给没饭吃的同胞施一碗粥。”老人说,“你来对了时候。”

    阿福看着那些排队的人,看着他们手里的碗,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。

    他们和他一样。修过铁路,挖过矿,什么都没得到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茶叶盒,打开,捏了一撮茶叶,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老人看见他的茶叶盒,眼睛亮了亮。

    “茶叶?哪儿来的?”

    “金山镇。台山杂货。”

    老人点点头:“那家啊。老陈开的。他也是修铁路的,后来开了铺子。”

    阿福愣了愣。

    “他叫陈?”

    “对。陈阿生。台山的。你认识?”

    阿福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但他送我茶叶。”

    老人笑了。

    “他那人,就是心软。看见中国人就送东西。送了几十年,自己也没剩什么。”

    阿福看着手里的茶叶盒,想起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。

    “他还活着吗?”

    老人点点头:“上个月还有信来。说铺子还在,人还在。”

    阿福把茶叶盒收起来,放进怀里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玛吉他们。

    “排队吗?”

    玛吉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们还有干粮。”

    约瑟夫咽了口唾沫,但也没动。

    阿福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走到队伍最后面,站着,等。

    太阳晒着,队伍慢慢往前挪。

    那些和他一样的人,一个一个接过那碗粥,蹲在路边,慢慢喝。

    他等着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们睡在城边的空地。

    没有马厩,太贵了。就找了一块空地,生了一堆火,围坐着。

    约瑟夫抱着膝盖,看着火。

    “那个亨廷顿,他会给钱吗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以西结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,写完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我打听了一下。像阿福这样的情况,不止他一个。中央太平洋欠华工的工资,加起来有好几万。有人告过,没用。公司说钱给工头了,工头死了,死无对证。”

    玛吉看着火。

    “那阿贵他们那些欠条呢?”

    “也没用。”以西结说,“欠条上签的是工头的名字,不是公司的。公司说,那是工头和工人之间的事。”

    约瑟夫沉默了。

    阿福坐在火边,手按在茶叶盒上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驴趴在他旁边,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玛吉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阿福。”

    阿福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阿福看着火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他,记得我。”

    玛吉没说话。

    火光照着他的脸,明明暗暗的。

    驴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远处,萨克拉门托的灯火一闪一闪的,像无数只眼睛。

    那些眼睛后面,是那些穿西装的人,那些住砖房子的人,那些坐着马车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不会记得一个叫阿福的中国人。

    但阿福还在等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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